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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转型升级必然伴随牺牲和痛苦

2017-04-12
南方日报

韩国开发研究院院长 玄旿锡

韩国开发研究院产业经济研究部部长 金周勋

韩国开发研究院研究委员 姜东秀

■前面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当先生,我当学生。”此话出自中国经济第一大省的“一把手”汪洋书记之口,颇让韩国开发研究院院长玄旿锡吃惊。

也仅仅是十多天之前,也同样是在省委党校,广东上百名厅局干部聆听了来自日本早稻田大学教授们关于行政改革和企业全球化问题的阐述。

作为广东省委重要的学习品牌,“广东学习论坛”利用广东丰富的外事资源,一月之内连续邀请了日本、韩国的专家学者前来“授业解惑”,中国南方这一区域正以不耻下问的谦逊姿态引来外界高度关注。

有一点可以肯定,广东希望在科学发展观的伟大实践中,特别是面对当前紧迫的产业结构调整、双转移、自主创新等命题,让各级领导干部更多地了解世界,吸收全世界文明中最为有益的成份,为我所用。

曾创造亚洲发展奇迹的近邻韩国自然被纳入视野,成为广东在发展道路上希望了解、学习的对手。而专家们从产业结构调整和金融改革话题的切入,激起广东的共鸣。

于是,我们与韩国“第一智库”——韩国开发研究院专家,还有广东省社会科学院专家的“交锋”就从这里开始深入。

韩国开发研究院(Korea Development Institute,简称KDI),1971年由韩国总统朴正熙设立,致力于为国家制定发展规划,直接由总统属下经济辅佐官所管,在韩国经济发展的每个重要关头,KDI的政策建议都做出重大贡献,被誉为韩国“第一智库”。

【感触“变化”】

广东的变化会推进中国经济发展

现在不仅是劳动的时代,更是智慧的时代,广东的变化会引导中国经济的发展

记者:院长先生是不是第一次来广东?有何感觉?

玄旿锡(韩国开发研究院院长):中国我来过好几次,广东是第一次来,这次我们是应汪洋书记的邀请前来访问。每次到中国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变化。

现在是一个变化的时代,我听说广东现在的热门话题也是“变化”,我对这种“变化”长期以来深有感触。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曾说过:“在这个地球上生存下来的种族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智慧的,而是最善于适应环境变化的种族。”汪洋书记说:变化是繁荣的保障。他的观点得到韩国的认可。从一定意义上说,广东的变化会推进中国经济的发展,而中国的经济又会影响世界的变化。现在的时代不仅要流汗,更要创造新的构想,不仅是劳动的时代,更是智慧的时代。

【政府“主导”】

广东应加大研发和人才培训投入

在全球化时代,不提倡对某一领域或者特定产业给予特别扶持,而要加大对研发能力和人才培训的投资和重视,从而提升竞争力

记者:广东现在推动的产业转型跟韩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业转型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都是以政府为主导来推动的。在这个过程中,您认为政府该怎样准确定位?政府、市场和企业之间怎么样才能找到一个完美的结合点?

玄旿锡:广东和韩国推动产业转型的(外部客观)条件是有所不同的。

韩国推进重化工业进程的时候,世界还没有进入全球化时代。当时韩国要进行产业调整主要是因为市场环境的变化,比如劳动力价格普遍升高,海外市场竞争越来越厉害,还有就是当时也遇到了石油价格暴涨等问题。所以韩国当时必须要依靠民间还有市场的一些规律去推动韩国进一步的产业结构调整。那个时候,韩国政府所起的主导作用主要是选定了一些产业类别,从而进行了大量投资,并在技术提高和人才教育培养上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去推动这些产业高速发展,并产生了后来产业结构调整得比较好的一种局面。

由于当时还不是全球化时代,所以韩国能有效地采取措施对国有资产进行保护。但中国或广东现在所面临的大环境是不同的。中国加入了WTO,对国际市场是一种大开放的姿态,所以我也不提倡中国在现在这种全球化时代,对某一领域或者特定产业给予特别的支持或扶持。

同时,我也认为中国有必要从之前的低层次加工贸易转向拥有先进技术力量的产业,这个过程中国或广东应该加大对研发能力和人才培训的投资和重视,从而提升竞争力。

金周勋(韩国开发研究院产业经济研究部部长):韩国产业调整有个明显的“分水岭”,就是1973年。1960年代到1973年以前,韩国的经济以输出贸易为主,主要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而1973年后,国家发布了要从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型到重化工业,主要包括汽车产业、机械、造船还有电子这几个产业。这个过程中,政府对这些产业的市场保护给予了一定的承诺,后来产生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所以,我认为所谓“政府主导”,不应该是为某个企业的发展“划定”市场范围或作出承诺,而应该是对技术和人才进行培养和支持。

【淘汰“落后”】 

产业结构调整前,韩国政府给出“预告期”

把一些优势、传统的产业进行处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必然伴随牺牲和损失,但我认为,各种产业都有等级差别,在每个产业里面都必然有可以培养和升级的空间  

记者:现在广东很关注一个问题,就是在转型中如何对待传统产业(例如纺织业)的升级换代?如果一些落后产能一定要淘汰,又怎么把对它的伤害降到最低?

玄旿锡:把之前的一些优势、传统的产业进行整理或者进行处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产业结构调整本身就必定会伴随一些企业的牺牲和损失,它们的痛苦也会伴随着产业结构调整升级而升级。怎样使落后产业、低产能的企业安全转移或者说把伤害降到最低点,政府必须付出一定的努力,要采取一定的战略。

以韩国为例,在产业结构调整之前,政府给出了一定时间和作出了相关预告。比如当时决定对单纯的纺织企业进行淘汰时,政府几年前就已经对这些企业及劳动者进行了提前通知,并对这些企业和劳动者采取了一些转移的措施,同时对转移的税务、职业培训等方面给予支持。

另外,纺织产业作为传统产业并没有完全丧失它的作用,淘汰的或转移的只是单纯纺织的企业,但在一些服装产业,政府则对产品质量、款式设计方面的提升给予扶持。

记者:也就是说,并非一概而论某个产业就肯定不行,或肯定要淘汰?

玄旿锡:是的,我想特别说一下,各种产业都有等级差别,而且在每个产业里面都必然有可以培养和升级的空间。这个道理放到中国或广东的企业来说,即使是加工制造产业,它也是可以向有高附加值的加工贸易产业转移和转化的。

但要注意的是,即使是这样(每个产业都有升级的空间),也不可能完全转换和吸收被淘汰的企业和企业的劳动者,所以政府也要健全和完善社会保障制度。

在产业升级转移进程中,中国政府应考虑在雇佣制度方面的政策的强化,而且在社会保障方面需建立健全的制度,从而为失业职工提供新的就业机会和就业方向。韩国在社会保障方面发生跨越性的变化是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有人甚至说“社会保障是‘依靠’危机来存活”的。

广东及早地提出并进入产业结构调整时期,我认为非常有先见之明。如果在劳动密集型转换成技术密集型的这一过程中,广东能依靠技术的提高方面,包括注重研发、加大劳动力职业技能培训等,并对各个方面进行结构及主要原因的分析,我相信这对广东在产业竞争力的提高会起到很好的作用。

【比较“优劣”】 

韩企看好珠三角流通、物流业前景

中国区域错位发展是十分必要的,不论是长三角、珠三角还是环渤海,在发展中更要强调互补性。珠三角在东南亚大区域的作用非常特殊,有吸引力

记者:院长您多次访问中国,但这是第一次到广东。如果有韩国企业来中国投资的话,你们一般会怎么分析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对企业作出怎样的建议?

玄旿锡:众所周知,中国经济发展呈现出非常良好的局面,我认为不久的将来,中国的经济将引领世界经济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这种有区域特点的区域错位发展是十分必要的。所以,我想不管是珠三角地区、长三角地区,还是环渤海地区,它们都会以各自的特色经济为基础推动产业结构的进一步优化升级,这些区域在发展过程中不是一种竞争的态势,而是要强调它们的互补性。

据我了解,广东之所以能够引领中国经济的发展是因为它有自己的特色,而且有地缘优越性。珠三角地区在亚洲或东南亚地区这个大区域发展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特殊的,其流通、物流业的发展前景,不仅是我,也会是韩国企业的考虑要素,从而吸引他们来这里投资。

【智囊“合谋”】 

开放市场能更快地促进产业转移

如果这个地区只有廉价劳动力,跨国公司就只会设立劳动密集型子公司,但如果有很多高技术人才的话,他们就会相应地设立高层次、高技术含量的子企业到这里来

梁桂全(广东省社会科学院院长):韩国开发研究院是我们平时熟知的韩国智囊机构,我是研究发展经济学的,因此也一直关注亚洲“四小龙”,特别包括韩国的发展经验。我所了解到的是,韩国在整个工业化起飞和急速发展进程中,基本能把握住发展的每个阶段来调节整个国家的发展政策和产业政策。虽然也有些曲折,但还是比较稳健的,而且现在已经具有比较高的国际竞争力。

玄旿锡:过去二三十年,广东一直是引领中国经济发展的领头羊,而且广东的发展也一定程度上带动了世界经济的稳固发展。KDI从设立就从事经济及相关政策的开发和研究,是韩国最高的智囊团。在世界发展急剧变化的过程中,做出正确决策是非常关键的。作为研究机构,不仅仅是要研究国内的一些情况,更要在全球化大背景下研究国际问题,特别是研究区域经济问题。因此,KDI跟广东社科院今后的合作前景非常广阔,合作领域很广泛,我们十分期待。

丁力(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韩国在工业化的进程中走的是“先转型再开放”的道路,其中对国内市场的保护和对外国直接投资的限制是一个很重要的思路。现在广东恰恰是在开放国内市场与鼓励外国直接投资的背景下进行转型,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广东经济转型的难度。我想请教一下韩国朋友,对广东在这样的情况下转型有什么好的建议?

玄旿锡:的确,韩国在产业化推进过程中,是在有一定的竞争力以后才开放它的市场。更直接地说,韩国是在出口形成一定的气候、有一定的基础以后,才开放韩国的市场。

具体来说,韩国是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对消费品培养其竞争力的同时,开放市场允许其他消费品进来,当时也有很多人反对和抵制。举个例子,当时有一个生产牙膏的企业,他们说如果开放的话,企业就会倒闭,所以提出了反对意见。但实践证明,开放以后,通过市场调节、公平竞争,这个牙膏企业的品质反而提高了,并且随着品质的提高,在国际市场上也受到了欢迎,增加了出口量。

记者:但当时韩国有“时间”对国内企业进行培养。

玄旿锡:确实,韩国当时没有达到全球化时代,所以它可以比较容易地采取保护政策,开放市场也还有一定的余地和时间。但对中国来说,是在全球化的时代里提出开放的,并加入了WTO,这使中国开放的“起点”更高,在经济发展进程中遭遇的调整将会遇到更大的困难和更多问题。

但从另一方面想,这种环境会更加促进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并在市场竞争中快速地转换它的发展模式。因为开放市场,就能引进外国的先进技术,从而更快地提升或者说促进产业的升级。

其实我自己认为,当时韩国对外商投资的保守态度在一定程度上放缓了韩国经济的发展。如果当时要是提早开放了市场的话,提早引进世界的一些先进技术的话,韩国的经济应该更早一些进入这种高速发展的时期。

事实上,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向技术密集型产业的过程中,开放时间的早晚,并由此所引发的外商投资引进的时机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外商投资的进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带来增加劳动力就业,以及提高产业技术等各方面的影响,有利于一个国家的发展。

金周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亚洲很多国家都没有摆脱“二战”阴影,所以对外资的引进会有些抵制或者说抵触情绪。当时韩国也曾考虑过要引入外资和技术力量,但很多国家一来认为朝鲜半岛局势不明朗,二来怕进入韩国后会使他们的企业变成“国有企业”,所以不敢进入韩国。加上国内一些利益集团的反对,所以当时国家即使想开放也不是十分顺利。

谈到中国的开放,或者说广东的开放问题上,我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比方说,现在有很多跨国企业在广东投资,那么如果我们是这些跨国企业,我们在对某一个区域进行投资时,我们可能会首先考虑这个区域的劳动力成本,以及当地的技术力量。因此,如果这个地区只有廉价的劳动力,他们只会设立劳动密集型的子公司,但如果这个地区有很多高技术人才的话,他们也会相应地设立高层次高技术含量的子企业到这里来。

链接

韩国如何应对当前金融危机? 

控制市场过多地变动

韩国之所以能走出1998年那一场金融危机,与金融改革是密不可分的,当然也有国民的积极配合,有当时金大中总统的强有力的领导。

而这一次金融危机,韩国与广东有相似之处,出口比重占GDP的50%,国内经济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同时由于资本市场开放度高,不可避免有大规模的资本流动。当然韩国也有应对的优势,一是高出口比重和外汇市场的灵活性是战胜外汇危机的优点,二是外汇市场危机为出口企业提供了机会,也有利于外汇市场汇率的稳定。

现在韩国的对策就是在遵守市场原则的前提下,控制市场过多的变动性。

广东及早地提出并进入产业结构调整时期,我认为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如果能依靠技术的提高,包括注重研发、加大劳动力职业技能培训等,并对各个方面进行结构及主要原因的分析,我相信这对广东在产业竞争力的提高会有很好的作用。

——韩国开发研究院院长玄旿锡

我认为所谓“政府主导”,不应该是为某个企业的发展“划定”市场范围或作出承诺,而应该是对技术和人才进行培养和支持。

——韩国开发研究院产业经济研究部部长 金周勋

兼听者清

韩国镜像中的广东产业转型

两场“广东学习论坛”连续请来日、韩的专家学者授课,再次体现了广东用世界的胸怀眼界吞吐谋划的姿态。

与中国第一经济大省不太相称的是,广东在世界的知名度不太尽如人意。毗邻港澳是我们的优势,但毫无疑问,未来发展需要更大的格局和更开阔的视野。

以新加坡为首的东盟合作是广东的一个战略机会,而近邻的韩国、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经验更值得广东学习、借鉴。

作为数次来访中国的韩国“第一智库”,玄旿锡院长直言是第一次到广东。然而,中国南方这块热土的坦诚和求知的渴望让他感叹。

见面那天天气很热,汪洋书记说,这一段时间是广东比较热的时候,但也与我们的环境污染有关,广东如果要继续提升自己,就需吸收全世界文明中最有益的成份。

其实,广东与韩国有很多共通之点,例如,一条自主创新路,韩国咬牙一走就是37年,在危中求机,危中求变,不断摸索,不断超越。

再例如,产业结构调整,韩国与中国都是以政府为主导,只是韩国二三十年前的抉择难题,现在摆在了广东面前。也正因如此,政府到底应该如何更为准确定位?韩国有值得广东借鉴的经验教训。

韩国镜像中的广东产业转型——跳出去再看,有时自身问题会呈现得更清晰。

在一百多年中华民族近代史中,中国曾错失过与世界产业革命握手的机遇,错失过与国际浪潮相融的发展。而如今,世界目光聚焦中国,用玄旿锡院长的话来说,中国经济将引领世界的变化,但是,危机时代能否变成我们的增长时代,对于广东来说,产业转型升级就是当下至为关键的一步。

“外眼智库”都已看到的问题症结,不知我们心中是否都明白?

本报首席记者 梅志清 本报记者 谢苗枫

总策划:杨兴锋 傅朗 王春芙 

本期统筹:张全坚 李宏志 

翻译:郑红梅 许玉凤 张雯雯 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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