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曾研究过二战期间的日美太平洋战争，知道塞班岛有过激烈的争夺战，轰炸日本的两颗原子弹就是从那儿装载的。改革开放后，又得知塞班是一处旅游胜地。去年12月，我随中国对外商会代表团对塞班进行了为期五天的访问，对这个鲜为一般人所知的海岛的风情和历史有了全面知识，留下了深刻印象。

　　代表团在上海浦东机场搭乘韩亚班，2小时后降落仁川机场，随即转乘至塞班的航班。300多人的波音747座无虚席——大都是身着休闲装的韩国游客，足见塞班作为旅游热点的吸引力。4小时后抵达塞班机场，正是当地凌晨2时，比北京时间早2小时。尽管四周一片漆黑，但机场的官方标志“Commonwealth of the Northern Mariana Islands”（北马里亚纳群岛联邦）和30度的室外气温，实实在在地提示我们，已身在异国他乡。

　　真正的感觉是来自于第二天清晨。宾馆座落在海边，推窗望去，那是碧蓝的太平洋。仔细看来，却有着不同层次：近处的海清澈见底，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粼光；远处则是浓郁的普兰，就象刚刚挤在画布上的广告色；大概由于海的浓度不一，间或呈现着片片翠绿；远方海浪涌作的道道白线，紧连着湛蓝的天。由于刚刚有过一阵小雨，飘逝的去朵间蓦地跃出了一道长虹，在海天中添画了神奇的色彩。我去过世界不少地方，但像塞班这样纯的海、这样蓝的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听人说过，塞班归来不看海；我不由得再加上一句，看海就到塞班来。

　　塞班属北马里亚群岛，南连密克罗尼亚群岛，北与日本的硫磺列岛、小笠原群岛等南方群岛相呼应，与其它13个岛屿共同组成北马里亚纳群岛。居民中的一半多是外国人，大部份来自日本、韩国、菲律宾、中国；本地土著居民主要是查谟来人，与菲律宾人有血缘关系。

　　塞班是世界上温差最小的地方，年平均气温27度，7至10月是雨秀，11月至6月是旱季，适于旅游。我们于12月份从寒冷的中国北方来到塞班，更为其南国风情所折服。若把塞班比作一位靓丽的少女，也许是恰当的。细白的珊瑚沙滩，宛如一位少女柔嫩的肌肤；婀娜的椰树阔叶，就像少女飘逸的秀发；而海天奇幻的色彩，则像少女不断变换的时装。但我认为，塞班最为壮观的还是太平洋落日风情——当太阳接近海面时，阳光从云朵后四射而出，把海天涂成了金黄色，一切都沉浸在绚丽和柔和之中。那是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令我手中的富士S602数码相机狂拍不已，把远方的巨轮、婆娑的椰林、沙滩的伞亭、漫步的情侣，透过夕阳霞光——收入镜头（见压底照片）。

　　塞班是靓丽的、详和的，但这靓丽祥和的少女却有过惨烈的战争经历，不了解这段战争就不能真正了解塞班。1941年11月，日本人偷袭珍珠港发动太平洋战争，顺势攻占了关岛，将马里亚纳群岛列为绝对国防圈。1942年6月中途岛海战后美军逐渐开始反攻，马里亚纳群岛的地位日渐突出。为了辟开直接进攻日本的前进基地，1944年3月12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了马里亚纳战役指令，代号为“征粮者”。6月初，当盟军在欧洲展开诺曼底总登陆战役时，根据太平洋战区司令尼米茨的命令，由斯普鲁恩斯海军上将率领的第五舰队，其中15艘航母、2000架飞机、600艘战舰、12万兵力，从夏威夷和马绍尔群岛驶向塞班。日本人大本营起初对战役方向判断有误，当发现美军的真实企图后，遂即下达“阿号作战指令”，派山本五十六的第二继任丰田大将率九艘航母、1000余架飞机组成联合舰队迎击，企图通过决战一兴扭转战局。19日上午，日美舰队在塞班岛以西200海里处展开交战。日军连续发起4次突击，出动飞机400余架。但时至当日，其飞机数量、质量和战术、技术已不是美军对手，当天就被击落战机397架。拉着黑烟的飞机和残片纷纷从天而落，美国人对此戏称为“马里亚纳打火鸡”。这是太平洋战争中最大的一场航母决战，日军损失402架飞机、3艘航母、彻底丧失制海、制空权，而美军只损失50架飞机。当夜，美国航母在仍受到日军飞机和潜艇的威胁的情况下毅然打开照明，迎接美机返航。但由于燃料用尽，还是有80余架飞机掉入海中。如今的塞班等岛屿附近海底，静静地躺着各式飞机和军舰残骸；旅游公司开发的潜水艇旅游项目，可以带你下潜到海底考察，去回味当年的海空决战。

　　环岛旅游，不时可以看到当时的战争遗迹：在西南海滩的旧碉堡上，摆放着一辆日军装甲车，提醒这里曾是激烈作战的登陆点；在岛北突出部，日军负隅顽抗的最后指挥所被辟为观光点，几门锈迹斑斑的岸炮早已失去了往日威严；附近则是险峻的自杀崖，陡峭的海岸在太平洋巨浪拍击下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令人感慨万千；岸上则建有各种式样的日本纪念碑，有怀念故人的，有追慕忠魂的，但更多的还是祈祷和平。日本人的历史感情是复杂的，其表述也就比较晦涩，而美国人则很直接和明快。塞班岛旅游中心加拉班辟出大片绿地建有美国公园，中央是一个大的圆形平台，四周匾上刻着3345名海军、1824名陆军阵亡者的名字。下面石碑上刻有这样的话：该纪念碑由美利坚合众国建立，这里铭记着她1941—1945为了马里亚纳群岛解放献出自己生命的儿子们。平台中央竖有5面旗帜，在北马亚纳等4面岛旗的簇拥下，高傲的美国星条旗随风飘扬，不由得使人想起那些年轻挺拨的海军和陆军官兵。

　　还值得一提的是，美军在先后夺取了塞班、天宁和关岛以后，便将这里变为攻击日本的前进基地。海峰工兵队在天宁岛夜以继日地扩建机场，形成了8条25000米长的跑道。第25轰炸机司令部的1000架B—29轰炸机昼夜起飞，对日本的战略目标实施空中打击，这里一时成为世界上最繁忙的空港。1945年8月，美国当时唯有的两枚原子弹由“印第安州”号巡洋舰悄悄运抵天宁，在岛北的地下坑道中完装接。6日凌晨2时45分，装载名为小男孩（Little Boy）原子弹的B—29轰炸机由天宁起飞。9时15分，12名机组人员将这颗自重4吨的铀弹投向广岛，形成了1050米高的蘑菇云，强烈的光辐射和冲击波当即造成7.5万人死亡；由于核幅射的持续，最后死完人数达20万。9日，另一颗名叫胖子（Fat Man）、自重4.5吨的钚弹投向长崎，最终导致15万人死亡。原子弹的轰炸迫使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达到了美国政府为避免付出100万美军牺牲而结束战争的直接目的。同时，也开创了将核武器直接用于实战的先例。也许因为这段并不光彩的历史，天宁岛一直没有大的发展，至今全岛仅3000余人，其中1500人是岛上唯一宾馆——五星级王朝饭店和赌场的员工。这个100平方公里的海岛出奇的静，贯穿南北的“百老汇大道”失去了二战期间的繁忙，8条跑道的轰炸机机场已废弃不用，为卸载原子弹而修的深水港已成为往返塞班的游艇码头。只有美国之音中转站的矩阵天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似乎在向人展示它依然存在的价值。岛北端两个装接原子弹的工事早已封闭，留有一个足球场大的开阔地。写着1号原子弹坑道、2号原子弹坑道的两个标志默默地立在填平的坑道上，与两棵后栽的椰子树孤独相伴，无言地凭任后人评点。

　　19日凌晨2时，代表团塔乘的韩亚航班同样是在黑夜中飞离塞班。此时的我，带走的是一种强烈的震憾，那是太平洋海岛靓丽风情和争夺作战惨烈境况交织而成的冲击，是和平树下祥和宁静与原子弹爆炸阴云对照而形成的反差，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作者单位：山东省国际公司）

　　摘自《山东外事》2003第3期